担当着使命感的创作——评李国芳长篇小说《青羊血》

　　长篇历史小说《青羊血》，是凝结着作家李国芳几十年心血的力作。李国芳不是专业作家，也不在文化界供职，是一家企业的管理者，日常工作繁忙，但他“立志舍弃假日休息，用本来就不宽裕的时间深夜笔耕”，终于完成了这部作品，用文学的形式，再现了400多年前发生在潞州平顺县青羊里一带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的历史，了却了他多年的心愿。

　　写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对于专业作家而言，应当说是正常的；但对于李国芳这样的业余作家来说，就是难能可贵的了。我以为，其原因主要是李国芳具有执着的追求精神、强烈的信念、坚韧的毅力和不求名利的心态，而支撑这些的，是一种使命感的担当。

　　一部好的历史题材文学作品，既能够把读者引入历史的本真境界，使大家体会到彼时彼地来自重大事件与人物的撞击；同时，又能够通过作者独特的写作，对这些重大事件与人物进行新的审视，揭示出某种潜在的意义，由此而给当代社会生活提供参照。按照我的理解，从事历史题材小说创作的作家，至少应当具备三个基本素质，简略说是史、识、文；具体讲就是，要对你笔下的那一段历史事件和你要写的主要人物，有足够的史料准备，要有自己的认识与见解，要有相应的文学素养。阅读《青羊血》，让我感觉到李国芳是具备了这三个素质的。

　　《青羊血》是一部在真实事件和确有其人基础上创作出的文学作品。小说取材于明朝正德十一年（1516年）到嘉靖七年（1528年）间，潞州平顺县青羊里曾经发生过的一段惊天动地的历史往事——以陈卿父子为首的农民群众，不满明王朝的黑暗统治，联合河南的一些义士，在青羊里依山为寨，揭竿而起，抗差役，抵赋税，招兵买马，威震四方。当地官府多次派兵攻打不克，而起义军的势力却在不断扩大，直逼河南、河北。于是，惊动了朝廷，皇上明世宗派京师及山西、河南两省官军分三路围剿。起义军与官军英勇决战，终因寡不敌众，全军覆没，陈卿等首领被俘。起义失败了，但是，陈卿及其义军那种反抗压迫、争取权利的精神却是不灭的，在当地民众中流传不息。作家李国芳就是在这块土地上生活大的，从人们的口口相传中，那段往事和陈卿等人，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意识到，自己有责任把那段历史用文学作品的形式表现出来，既是对那些当年英勇战斗的义军的纪念，也是要教育后一代人不要忘却历史。

　　支撑《青羊血》的首要因素是有足够的史料准备。从小说的序言和后记中，我得知李国芳为了写这部作品，那真是耗费了他多年的精力与心血。他既采用传统的搜集资料的方法，比如多次走访当年陈卿活动过的地方，亲历起义军浴血奋战过的热土，倾听民间人士讲述那段传奇故事；同时，也使用现代化手段，比如从网络上查找相关材料，从最新出版的书籍中获取信息等等。可以说，整个搜集材料的过程，也是李国芳对那段历史和陈卿其人的认识与了解不断深化、不断提升、不断形成自己看法的过程。据我所知，有不少写历史题材的作家，一般都采用先有大纲、主题，然后去搜集材料的方法，那样比较省力，但可供选择的余地相对较小；而李国芳采用的是先广泛搜集材料，然后再根据材料决定人物与故事情节的方法，这样做自然会耗费许多精力和时间，但选择的余地却非常充足。就这两种方式而言，我个人更赞赏李国芳的做法，虽然他耗费的精力多，却能够具备足够的史料准备，到写作时就显得游刃有余了，可发挥的空间很大。

　　我以为，写作历史小说，深入史料已经不易；从史料中跳出来，再进入文学构思就更难了，因为，这种构思是要化史为识的。文学作品不同于历史著作，足够的史料只是基础，必须要提出一些让人深刻思考的问题来，要塑造出鲜活的人物形象来，还要设置出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来，语言还一定要有艺术性。这些都是识的具体表现，而是否能够表现得准确，关键是要建立一种历史感。所谓历史感，绝不仅是对已经成为历史的生动事件和人物的简单再现；根本上，是指作家在对于历史事件、艺术形象和人物性格的刻画中，所渗透的历史内涵。《青羊血》正是这样体现历史感的。作家李国芳在作品中，既保持了历史事实原则上的真实性，比如青羊里农民起义军抗击官军的往事，一些关键的战役，朝廷处理此事的态度；同时，又以当今的眼光审视那段历史，充分探求青羊里农民起义的历史价值和对后世的影响，并对一些不同身份的人物，如陈卿、陈卿之父陈琦、河南农民起义军头领王仲杞、朝廷官吏夏言等，作了更为准确的评价。

　　如果说历史学家的责任是发现历史事实的话，那么，作家的责任就是发展和弘扬历史精神，从尊重历史入手，在穿透历史中超越历史。就文学反映历史来说，艺术创作的自身规律，赋予作家在不违背历史规律的前提下，大胆想象、尝试、探求的权利；同时，文学作品的社会接受以及作品可能产生的社会效应，又对作家提出历史责任和社会责任的要求。《青羊血》里对于陈卿做官府小差役的细腻渲染，对于一些战斗场景的描写，对于陈卿被俘关进囚牢后与朝廷官吏夏言的对话，等等，都是在不违背历史规律的前提下做的想象。这样，使得小说的艺术性获得强化、感染力得以增强，达到了艺术真实的效果。

　　李国芳在《青羊血》里体现出的文学素养是多方面的，包括写作手法、情节结构、语言文字等等，都达到了写作长篇历史小说的要求；然而，我感觉，这些都是具体操作方面的表现，更深刻的是他有一种文学创作的责任感。责任感是近些年来文坛颇有争议的话题。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小说作家乃至整个文学创作界出现了两种倾向：一种是追求现代哲学观念，认为作品写得越深奥越有水平，别人不能理解更好，否则就是太大众化了。人们把这种写作称作反意识形态写作。这类作家特别追求自己的个人见解，强调对生活的一种体验，比如荒诞、陌生、人与人之间的隔绝等等。另一种叫“个性化”写作，这种写作发展到最后是“下半身写作”，专门写情爱，专门写人的性感觉。这两种倾向必然会把文学引向小圈子，跟民众和社会群体的关系逐步脱离，其后果很显然，都出现了比较浅薄的现象。究其原因，都是这些作家不再把责任感作为创作的指导思想，认为追求责任感就会失去艺术性。

　　事实上，责任感并不仅仅像一些人理解的那样，是在图解政策；责任感包括真诚、使命、正义和正直的品德在内。无论作家的地位和身份如何不同，但他作为历史代言人和时代记录者的角色永远不会改变。我相信，李国芳对这样的观念是认同的。读者从《青羊血》这部作品中能够感受到，他作为一个有明确责任感的作家，非常清醒自己写作本书的责任和对社会与历史所应承担的使命。正是这种责任感，促使他全身心地投入于创作之中，无论是主题的确立，还是情节的设置；无论是人物性格的刻画，还是生动细节的描摹，都是竭尽全力的，把他的文学才华发挥到了极致，也真切地感染了读者。

　　不可否认，文学创作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相当一段时间内，曾经把责任感当成了简单的政治传声筒理解，特别是一些写历史题材的作品，为了政治形势的需要，肆无忌惮地歪曲历史人物与事件的本来面目，教训是深刻的；但是，文学走到当今时代，已经回归到了本来的位置，成为社会生活和历史事件的一种反映形式，刻意要把文学同责任感脱节是不可能的，关键是如何理解责任感与历史、责任感与文学的关系。可以说，带着强烈的责任感切入历史事件，更容易深刻地开掘人物的性格，更容易很好地概括历史的本质。李国芳在《青羊血》中所表现出的强烈责任感，正是通过对陈卿等各种各样的人物性格的冲突、较量的描述和对人情世态的解剖来体现的，由此而完成对历史问题的思考，并传达出自己写作这部作品的目的——让广大读者，尤其是青年读者，不要忘记那段惊天动地的历史往事，不要忘记陈卿等前辈为了自身权利而英勇奋斗的精神。

　　青羊里农民起义军的故事还会在民间流传，但有了李国芳的小说《青羊血》，就会进一步提升这个事件的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作品将与事件一起，成为潞州地区的传世之作。

（来源：山西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