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荀牺牲于一九三二年九月，离开人间已四十七年了。直荀的一生虽然是短暂的一生，但却是革命的一生，战斗的一生。凡是和他相处过的同志，都对他有无限的怀念。

　　直荀从学生时代起，就在毛泽东同志的影响下，受到革命的教育，经常参加毛泽东、蔡和森等同志在杨怀中先生家的聚会，讨论治学、做人的道理，评述天下大事，探求改造中国和世界的方法。

　　一九一九年，北京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运动的风暴很快席卷全国。消息传到湖南，直荀和各校进步同学在毛泽东同志和新民学会的推动下，走出课堂，奔走呼号，号召各界同胞投入反帝爱国斗争。

　　在五四运动的推动下，湖南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直苟是省学联的重要成员之一。在学联的组织领导下，长沙各校成立了几十个讲演团，广泛进行爱国宣传。并进一步开展了“救国十人团”运动和抵制日货运动。在驱张运动中，直荀同志等雅礼同学举办的《救国周刊》最早揭露了张敬尧出卖湖南第一纱厂的罪行。

　　一九二○年，直荀考入雅礼大学，我和杨开慧在福湘女中读书，形影不离，相处极好。在毛泽东同志的影响下，我们积极从事反帝反封建运动，投身到火热的斗争中去。

　　一九二三年，日本军舰“伏见号”水兵枪杀长沙工人王绍元和小学生黄汉卿的“六一惨案”发生后，直荀和郭亮等同志一起组织指挥了著名的抬尸游行。外交后援会并召开群众大会，宣布罢工、罢市、罢课，迫使赵恒惕同意对日交涉的八项条件。就在这一年，直荀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常到小吴门外清水塘访问毛泽东同志。

　　一九二四年在雅礼大学毕业前，直荀和同学陈纯粹、李至哲等创办了协均中学。现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杨东莼同志，当时也在协均教课。直荀一边担任校长，主持教务，一边开展革命斗争。这年，在开慧的关怀和帮助之下，我摆脱了家庭的封建束缚，同直荀结了婚。婚后，党内同志常来家密谈，有时终夜不去，谈个通宵。

　　一九二五年“五卅惨案”发生后，全国人民十分愤慨，直荀亲自带领学生上街游行，控诉帝国主义的血腥罪行，并直接参加“青沪惨案湖南雪耻会”的工作。这年底，长沙各界人民掀起收回日本帝国主义租用的大金码头的斗争，直荀又是组织领导者之一。

　　一九二六年，北伐军到湖南后，成立湖南省政府。直荀被任为省政府委员，并当选为省农民协会筹备会秘书长，积极进行接收团防局，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等斗争。一九二六年十二月，湖南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同时在长沙召开，毛泽东同志从武汉到长沙参加大会，作了重要讲话。他精辟地指出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就是农民问题，严厉驳斥了各种对工农运动的诬蔑。在这次大会上，直荀正式当选为省农民协会秘书长，在农协的领导下，湖南农民运动推进到一个广泛深入发展的新阶段。这年十一月九日，我生了晓昂。直荀参加秘密会议，深夜始归，见我生一男孩，高兴地说：“好了，你有了安慰了！”他舍小家为大家，无时不在准备献身革命。

　　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反革命政变，湖南的反革命分子遥相呼应。他们张贴反动标语，杀害农会干部，气焰十分嚣张。为了打击反革命气焰，直荀和省工会、省农协等革命团体的领导人决定，逮捕并镇压了全国闻名的大劣绅叶德辉，受到广大群众的热烈拥护。

　　为了对付反革命的进攻，直荀坚决响应毛泽东同志的号召，以革命的武装反对反革命的武装，积极创办工农自卫军训练班，训练自卫军干部，同时成立省农民自卫总队。五月十九日，他叫我准备搬家，因为情势越来越紧张了。次日上午，我搬回顺星桥父亲的住所。当天下午，他来和我告别。想不到这一次见面后，我就和他永诀了。

　　五月二十一日夜，在何键的唆使下，许克祥率一千多人叛变(“马日事变”)，向省市总工会、省农民协会、省党校、特别法庭等机关进攻。直荀临危不惧，沉着地组织反击，他设法找到郭亮同志，商定以省总工会、省农民协会的名义，通知长沙周围各县，迅即组织工农武装，并在湘潭建立了农军总指挥部。在郭亮、直荀等同志的领导下，十多万武装工农大军，浩浩荡荡向长沙进军。十万农军围攻长沙的壮举，虽被陈独秀的“农民不得进行武装斗争”的命令中途断送了，但是它以共产党人领导农民进行大规模武装起义的英勇尝试而光荣地载入史册。

　　直荀离开湖南后，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此后被党派在上海、南京、沈阳、天津、北京及河南、湖北各地从事革命工作。一九二九年，他由天津来信说，无家眷不便租住房屋，希望我能到天津去。随后又由他的弟弟转寄我一张相片，上题：“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不幸被国民党反动派发觉了，将我逮捕下狱，后经双方家长极力营救，才得以交保开释。从这以后，直荀和我就再无联系了。

　　解放后，经过谢觉哉等同志介绍，才知道他确实在洪湖为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所杀害了。一九五七年国务院为了纪念湘鄂西人民的伟大功绩和悼念英勇牺牲的烈士，建立洪湖革命烈士纪念碑，提名悼念了直荀等二十五位先烈。毛泽东同志对直荀的牺牲寄予了无限的哀悼与高度的颂扬，写下了著名的光辉词章“蝶恋花”。

　　在纪念五四运动六十周年前夕，特写下这篇短文，以表深切的悼念。

　　一九七九年四月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