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惠州飞鹅岭下的一块墓碑上,刻着一只飞翔着的海燕。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花冈石被风化了,石上的文字也蚀损了,但是那海燕仍旧飞翔着,仍旧在人们的心上飞翔着。
飞翔着的海燕,向人们追述年青的女共产党员区夏民的故事。……
一、在暴风雨中诞生
一九○六年,中国社会正面临着一场暴风雨,区夏民诞生在佛山市一个开裱对联小作坊的归国华侨家庭里。在兄妹中她排行第八,是父母最钟爱的女儿,因为她不但长得秀气,而且聪慧过人。父亲破例地送她到学塾读书,连老师都为她的才识过人赞赏不已。
但是,封建的教育满足不了时刻向上的区夏民。当五四运动的浪潮冲击着佛山这个古城,城里初次出现新型的女子小学时,区夏民便说服了父母考入了秀德女子小学,以优异成绩编入了高年级。不久,学校扩设幼童班,区夏民主动跑到校长面前请求担任幼童班的教师。十三岁的区夏民便成了全市年龄最小的老师却也是最好的一个老师。她边学边教,把刚播在心田上的自由民主的种子,又播到比她更年青的心田上。
一九二二年,十六岁的区夏民出落得更标致,成为远近闻名的美人儿。于是,慕名求婚的人不断的到她家里,父母亲也想为她选择一个名门快婿,好享受那锦衣肉食的生活。然而,有着远大抱负的区夏民是不愿过那寄生虫的生活的。于是,她坚决拒绝了父母为她作出的安排,也不顾父亲的呵责和母亲的眼泪,就在家庭强行给她订婚的前夜,毅然离开了老家,带着一个追求自由、追求光明的理想,象海燕一样,展开双翅飞到广州。
二、飞到了工人队伍行列
区夏民到了广州后,投考了市立女子职业学校,以她当小老师时的微薄的积蓄,过着俭朴的生活。市女职是在妇女解放的呼声中建立起来的。就学的都是家境比较清贫的女青年。象当时中共广东支部书记谭平山的妹妹谭竹山就是其中一个。她们不过是佩着校章的女工人。不久广州市电话局招收女司机(接线生),她们都由学校调了进去,从此在一起过着半工半读的生活。从学生到工人,从父母供给到经济独立,生活转变多么大啊!可是区夏民却挺过来了。她跟那些工人姐妹亲如手足,热情地帮助她们钻研业务,掌握技术,成为出色的广州市第一代女电话接线生。
可是,天真的姑娘们那里知道,招收女子当接线生,并不是国民党电话局提倡妇女职业的一番好意,而是因为当时男司机们要求提高待遇,实行罢工,那个局长是为了以廉价的妇女劳动力来取代男工。她们进入电话局,局长就把一百多名男工解雇了。
到了一九二四年春天,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广州工运和学运蓬勃发展,谭竹山和区夏民都加入了新学生社。她们的觉悟提高了,对电话局压制工人运动的一套看穿了。她们便提出了组织工会,保障工人利益的建议,受到了女司机的拥护,两天内就有六十多名女工报名参加。但这些活动竟被当局强行禁止,而且把为首的女工谭竹山和马少芳开除了。区夏民并没有被当局的高压手段所吓住,她沉着地、不动声色地领导着女工们继续秘密开展活动,在中共广东区委会妇委、新学生社、市工代会的领导和支持下,坚持斗争,终于取得了胜利,迫使电话局取消禁令,接受女司机提出的五个条件。在十月,“广州市电话女司机联合会”(简称女司联)在胜利中诞生,成为广东女工运动的一面旗帜,标志着广东女工运动的开始。区夏民被选为女司联的委员。同时,她又光荣地参加了社会主义青年团,被选为市女职和电话局团的联合支部书记。
海燕展翅起飞了,那里要迎击风浪,那里就有区夏民。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九日,震撼世界的省港大罢工爆发,区夏民和同学们到街上演讲、演戏,宣传反帝和反封建。她的宣传使人爱听,她的演戏打动人心,感动得观众落泪,掀起了捐款和声援罢工工人的热潮。她又到罢工工人中去慰问,到工人夜校和女工、家属识字班教书,按照党的指示把工人运动和妇女运动引导到反帝、反封建的路上来。
一九二六年三月,在广州举行了为期一个月,有一千五百多名女代表参加的省港女工代表大会,这规模空前、团结战斗气氛空前的大会的筹备者之一也就是区夏民。
一九二六年八月,勇于为革命学习、敢攀文化高峰的区夏民以同等学历的优异成绩考进了中山大学中文系,岗位的转变使她的革命工作阵地更扩展了。她和陈铁军是同学,在那个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她和大家一起坚持斗争。在如火如荼的学生运动、工人运动和妇女运动中,她已成为革命青年的一面旗帜了。
三、红色花木兰
一九二七年五月十日,区夏民出席了在武汉召开的共青团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被选为主席团成员以及共青团四届中央委员会委员。这时,蒋介石已经背叛革命,革命者的鲜血流遍大江南北。会后,区夏民秘密到了香港,奉命在香港建立秘密机关。不久,共青团广东省委成立。她被选为团省委委员,这时,经过严峻考验的区夏民,已是一个光荣的共产党员了。
为了挽救革命,“八、七”会议后,中共广东省委决定抽调大批干部到农村组织武装暴动。区夏民挺身而出,要求到海丰红色根据地去。同志们担心她到农村生活不习惯,不懂当地语言,可是区夏民说:“共产党员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长期不到农村,怎能熟识农村呢?语言不懂,学学就懂了。”在她的一再要求下,彭湃同志支持了她的要求,让她到海丰去参加第三次武装起义。
可是,摆在她面前的困难可真不少啊!开始她穿着六耳鞋在崎岖的山路走,脚底竟磨出血泡来了。有一次,她和一位同志赶路,一不小心,咕咚的掉到河里。腿上鲜血直流,身上冷得起了鸡皮疙瘩。那同志心里非常不忍,说:“你坐下来歇一回,换上我的衣服免得着凉吧。”区夏民豁然一笑说:“(足率)一跤算什么,将来真的打起仗来我们还不知道(足尚)几道河、(足率)几次跤呢!”她还开玩笑地说:“衣服也不用换了,一个着凉变成两个人着凉才不值得。让我们来唱一首歌把心头热起来吧。”她就跑着、跳着、唱起那《少年先锋队之歇》,高呼“走上前去吧”和那位同志一齐奔赴陆丰城去了。语言不通,她深入群众里学习,会用方言喊口号,宣传革命了。
为了便于接近群众,区夏民经常不戴帽,让太阳把她娇嫩的皮肤晒黑,还把头发梳成象个农村大姑娘的样子,和农民打成一片。那时候,共青团省委在海丰组织了武装少年先锋队,一共有九百人,都是十五岁至十八岁的青年,分为马克思队、列宁队和李卜克内西队,准备响应广州起义。区夏民负责这支队伍的组织和领导工作。她还向彭湃同志建议,组织一支女子武装少年先锋队。彭湃又接受了她的建议,经中共东江特委批准,决定由区夏民组织和训练。为了鼓励区夏民带好这支队伍,彭湃还特送给她一套军装和一枝手枪。区夏民穿上了军装,腰间挂上了手枪。俨然是一个英姿勃勃的青年战士,彭湃高兴地说:“你真是我们的红色花木兰啊!”
区夏民挑选了吴月婵和李美英等一批妇女骨干,和她们跑遍了海丰的每个角落,挑选队员,组织了一支三百名的女武装少年先锋队,命各为“卢森堡队”,由李美英任队长。这支队伍在区夏民领导下进行严格的训练,她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梭标、大刀和粉枪,随时准备杀敌人。她们不但是武装队伍,还是宣传政策和为人民服务的队伍,特别是常常为妇女解决切身的问题。为此,区夏民走到那里,那里的群众就高兴地说:“看啊,我们的区为民来了。”
可是,广州起义惨遭镇压失败了。起义部队改编为红四师,辗转到了海陆丰会师。区夏民按照中共东江特委的指示,把青年送到部队增强部队的新生力量。她一方面带领着卢森堡队活跃在紫金的南岭、跑仔一带,协助南昌起义南下部队改编的红二师开展群众工作;一方面奔忙于陆丰的河田、碣石等地,送情报、带路,配合红四师镇压反动武装的叛乱。小燕子跨地球的万里飞翔、也不过是一年两度的冬去春来,连影子也不留下一个,而区夏民和她的队伍,披星戴月,日夜不停,在那艰苦的革命征途中,在人们的心坎上,留下了多少平凡而又伟大的事迹。有一次红军攻打碣石城,敌军防守森严,屡攻不下。正当龙母诞辰那一天,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和新媳妇,手拿竹篮供品,到城内玄母庙许愿还香,当月上柳梢头时,她们一下子变成了握着手枪的巾帼英雄,夺取了城门,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碣石城就在里应外合的情况下解放了。这“新娘计”就是区夏民自己献计,自行请缨的。至今,碣石一带还流传着许多赞美区夏民这铁姑娘的民谣:“人人叫她铁姑娘,铁石身躯铁石肠……。”铁姑娘,是她当之无愧的称号。
在海丰苏维埃政权建立的四个月中,海陆丰武装少年先锋队发挥了党的助手作用,实际上它是共青团广东省委领导的第一支青年武装,卢森堡队更为突出。一九二八年春中共广东省委书记邓中夏和团中央特派员陆定一都先后赞扬了他们。
四、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九二八年四月,国民党反动军队以第五军为主力,纠集了数万兵力,围攻海陆丰根据地。区夏民冒着炮火突围,在一次突围中,子弹从她的右耳颚骨射入,擦过左颚骨穿出,重伤倒地,被同志抢救起来,送到破庙里的临时后方医院医治。她的伤势严重而医疗条件却很差。可是,区夏民卧在那潮湿的稻草上,从不吭一声疼,也不流一滴泪,她一心只记着革命,听到了战斗胜利的消息,她那苍白无血的脸上便露出了微笑。但是,国民党占领了海陆丰后,在叛徒的告密下,敌人用火烟燻山洞,区夏民因为无法行动,不幸被捕了。
敌人把区夏民囚在汕尾营部。和她一起被捕的崔某,经不起考验,投降了敌人,把区夏民的身份和党埋藏武器的地方报告了敌人。敌人知道区夏民是一个身负重任的人,就给她治伤,企图以此软化她、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党的秘密。可是区夏民识破了敌人的阴谋,拒绝了敌人的引诱。她的行动感动了医护人员和士兵,他们帮她把崔某叛变的事向党组织报告,使党组织及时把武器转移了。敌人扑了个空,便把那无耻的叛徒崔某枪毙了。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区夏民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敌人便对她进行了审讯。区夏民在敌人面前全无惧色,慷慨激昂,字字铿锵地说:“我是佛山区夏民,中国共产党员、共青团员。我反对国民党军阀背叛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为了挽救中国人民,我要推翻反动政权,建立苏维埃政府,实行革命,实现共产主义!”每一次审讯,她都把敌人的法庭变成讲堂,理直气壮地陈述中国共产党的政策,指明国家的前途。她说广东军人是要革命的,只有蒋介石和他的走狗才是反革命的。你们是有良心的,为什么不想一想,只有国共合作,革命才能顺利发展,北伐才能得到胜利呢?你们杀共产党就等于自杀!”听的人都为之动容,国民党中下级军官中有人因此而退出国民党,个别的还跟她送情报、送消息给地下党。
敌人把区夏民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监狱,什么刑讯都用过了,但都无法征服区夏民。他们便使出了更卑劣的手段,有一个军官竟然威胁她当他的姨太太,以富贵荣华和地位来引诱她,但都被她严词拒绝:“只要我还有一线生机,就为党做一天的工作,决不屈服,决不投降,誓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国民党反动派对她又恨又怕,就决定对她下毒手。一九二八年底,区夏民迎接生命最后的暴风雨,壮烈牺牲于惠州西湖旁的刑场上。这一年她才二十二岁。
可是,她并没有死,她还像那飞越长空、搏击暴风雨的海燕一样,在祖国的大地翱翔。
敬礼!永不屈服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