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文彬交往的时间不久,主要是在北平学联、“南京、平津同学会”及武汉“全国学联第二次代表大会”时有过一些接触,这里回忆的是我和王文彬在一起工作的几件事。
一、成立北平学联
1936年9月后的北平学联是合法公开的。9月初,刘少奇同志早已到北平,纠正了党内的“左”倾关门主义以后,他强调争取公开合法,便于团结群众,教育群众,开展党的工作。我们这一届学联的所谓公开合法:一是指大部分学校的学生代表是选出来的,有个别学校由于国民党右派势力厉害,没法公开选举,是由“民先队”选派来的。二是成立大会是在燕大公开召开的,请了左、中、右三个方面的教授参加和指导。如左派的张申府,中间派的冯友兰,中间偏右的张东荪等。会上总结了学联过去的工作。三是最重要的所谓“合法”,也就是“合”国民党的“法”。例一,三六年旧历中秋节北海孟兰会上,宋哲元放荷灯超度廿九军亡魂,学联送了花圈,念了祭文。例二,在援绥抗战时,学联给国民党中央政府内政部写了汇报赶制棉衣、捐献药品等工作的信,内政部用了一个很大的信封给我们回了信,这样我们就成为国民党中央政府承认的公开合法的学联组织了。这对以后我们的活动非常有利。
学联成立以后,中国大学的刘子荣、师大的王文彬,清华就是我,我们三人组成了“学联党团”。一共开了两次会:一次是传达少奇同志关于批判“左”倾关门主义的文章,一次会是研究团结基督教青年会的工作。当时学委出席我们会议的是大学干事会负责人李华。十月以后,学联党团一直在学委书记领导下,直到“七七”事变,成员有黄诚、王文彬、孙世实。北平学联的工作分工是:清华管交流,北大管组织,师大管宣传,中大、燕京、东北大学管总务(即主席)。黄诚是中大学生会主席又是学联主席兼党团书记。工作的任务是执行刘少奇北方局领导下策略的转变:一、对廿九军的宣传工作,把“打倒汉奸走狗宋哲元”改成“拥护宋委员长抗日,拥护廿九军保卫华北”的口号。这样做争取了廿九军,特别是团结了中下级军官。二、对学校当局和教师的态度的改变。在当时的情况下,一般让教师们公然参加游行是不可能的(少数左派,如张申府、经学大师吴承仕先生等除外),但是在家里谈抗日,他们是赞成的。所以我们提出“师生合作,共御外侮”口号,他们是接受的。至于先进的左派教授如杨秀峰、张友渔、经学大师吴承仕等在三六年前就参加了学生的示威游行!当然,反动的国民党教授和杨立奎,是不会改变的。当时工作的四个口号是:(1)拥护政府抗日!(2)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3)师生合作!(4)救亡不忘读书!我们去各校宣传拜访各校当局,阐明我们的抗日主张,争取扩大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都得到了支持。
二、对“双十二”事件的态度
双十二事变是个大问题,蒋介石被抓起来了。国民党右派的态度极为清楚,主张讨伐张杨,每天如丧考妣。左派中产生了两种说法,最初,我们都高兴极了,要求公审蒋,过后提出了不同的两种看法:“学委”提出:呼吁团结,合作抗日。市委个别同志主张公审蒋,枪毙蒋。我和王文彬同志是同意学委意见的。但两种看法都来自上面,这使得学联很不好办,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表态的。结果,学联的态度不很明朗,也不够理直气壮,好像完全站在张杨一面。在蒋介石被放出后,左派掌握的学校的学生会,有的被国民党打了,并在此基础上,一两个学校出面,国民党组织了“新学联”实为伪学联来分裂学运。
三、组织春游(所谓“生活中线”)
1937年春,为了重振“学联”的威信,学委负责人蒋南翔提出关心学生生活,强调学运的团结,由学联发起了春游,并邀请“新学联”参加,当时的春游节目很多,很吸引人,王文彬也参加了演出,在《公审“七君子”》活报剧中扮演沈钧儒。王文彬这个同志是老成持重的,他参加这样的演出,而且很成功,是把它做为一个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我们学联人才济济,节目丰富多彩,在当时很有影响。“新学联”只有几个人偷偷地来参加。“春游”以后曾被称为“生活路线”。
四、创办《北方青年》杂志
1936年,在思想战线上已经出现了右的思潮,徐芸至提什么“无条件统一论”,蒋弗华山《学生与国家》杂志上提出“青年思想独立宣言”等。双十二之后《大公报》又连续发表了《六致北方青年》改良主义的社论,要把学生运动拉向右转,少奇同志抓住《大公报》反对我们“联合抗战”,提什么“团结建国”的改良主义口号进行了有力的批驳。为了回答《大公报》的挑战论调,“北平学委”办了《北方青年》杂志,蒋南翔同志是主编,王文彬担任社长,我担任发行人,并且到北平市社会局去登记,当时公开登记的左派刊物是没有的。第一期的第一篇文章《苦闷中的北方政局》署名就是王文彬。《北方青年》的宗旨是:(一)服从真理,尊重民主,团结救亡;(二)拥护知识,崇尚技能,努力新的启蒙运动;(三)培养整个民族健康,发展全国国民体育。这样,使广大同学看到我们的主张是为了救国的。因只出了二期,尚未展开回击《大公报》的种种谬论。而《大公报》被少奇同志和其他同志批驳后已经收兵了。
五、自己组织武装
“卢沟桥事变”后,就在宋哲元弃城逃跑的前一天晚上,王文彬打电话给我,要我们发动“民先”做好准备,廿九军准备把守城的任务交给我们,告诉我们第二天去石友三家里领枪。当时的情况很紧张,听了他的通知后,我们都很兴奋。到了第二天,才知我们上了一个大当。这对王文彬尔后组织武装,建立湖西根据地起了重要作用,使他认识到了武装自己的重要性,奠定了他组织武装的思想基础。
廿九军撤退后,市委、学委做了决定,撤退到太原、济南、南京等处,到太原是由济南北上,到南京是南下。到南京是督促国民党政府抗日。在北上与南下的问题上,王文彬和我都是南下的,我们先到南京,在那里成立“南京平津流亡同学会”,这个会不是自发的,是“学委”在北平撤退时决定的,各地都有,我和王文彬、郑代巩三个人负责同学会工作。1938年3月25日、27日,王文彬参加了武汉召开的全国学联第二次代表大会。会后,他即向我告别,决定回家乡去,搞自己的武装。他回到山东后,组织了武装,开辟了湖西抗日根据地,最后不幸牺牲了。
(原载《学府丛刊》第一辑,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文章稍有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