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毒（一九一七年六月）

　　有清一代，科举之毒甚于明代。盖文网日紧，士非由八股以作进身之阶，其道无由。故莘莘学子终日埋首斗室，咿晤吟哦，所希冀者，博得一领青衿归，以娇妻子，耀乡里耳。上等者则谋登上苑，为将来展显计。但事有成败，举国笔耕者，非人尽可登黉舍。幸者取而致公侯，失意者因之捐身命。呜呼！同是十年窗下士，或登荣版或归阴。追怀曩昔，不寒而栗。闲闻人言：有某士子，因屡踬围场，致遭不起。其易箦前一日自挽曰：“疾自何成，都〔只〕为二字功名，戕我身心，戕我命；死奚足惜，舍不得两大父母，看儿生长，看儿亡。”读之其恻怆之意，忏悔之情，两溢言表矣。

　　* 本文原载1917年6月《敬业》第6期《飞飞漫墨》专栏，题目是编者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