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人和革命青年,流洒了那么多殷红热血,打败了直系军阀吴佩孚和孙传芳,攻克了武汉,打下了南昌,拿下了南京、上海、杭州。新军阀蒋介石的羽毛刚丰满,便撕下“革命”的伪装,向革命人民举起了屠刀。曾高唱“革命的往左边来,不革命的快走开”的“左派”汪精卫,不久也露出了反动的狰狞面目,对于革命者,同样是“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走一个!”
恽代英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怎不叫他悲愤填膺!共产党人动员了成千上万工人、农民和革命士兵,起来参加北伐战争,打败了几个旧军阀,难道是为了换一个新军阀的统治吗?
恽代英的心在流血!他呐喊:中国革命到了紧要关头,应该义无反顾地举行武装起义,给蒋介石、汪精卫之流以迎头痛击!恽代英感到欣慰的是:7月中旬,中央已组成了5人临时中央局,排除了陈独秀的错误领导。经过这次改组,以瞿秋白、周恩来为代表的主张反抗国民党屠杀政策的力量,开始在中央有了决定性的发言权。
1927年7月19日,中共中央委员恽代英、李立三、邓中夏等离开武汉,潜行来到九江。第二天,随即与已在九江的谭平山、聂荣臻、叶挺等同志举行了秘密谈话会。鉴于张发奎急剧向右转,不能对他再抱任何幻想。恽代英主张必须依靠共产党人已经确定掌握的武装力量,进行独立的军事行动。当时敌我力量的对比是:云集在九江与南浔沿线,共产党人能够掌握或影响的正规部队已有2万多人,附近的农民运动也有相当基础。而反革命军队驻在这一带的总共不过6000多人,力量比较薄弱。与会同志得出的共同结论是:再不能丧失这个良机了。
21日,李立三和邓中夏迅即赶去庐山,与临时中央常委瞿秋白见了面,瞿秋白热烈赞同这个计划。他随即把九江同志们的意见带回武汉。
中央常委接到九江同志的报告后进行了磋商,完全同意在南昌发动起义的建议,并决定立即组成以周恩来为书记、谭平山、李立三、恽代英、彭湃为委员的前敌委员会,负责指挥与处置前敌一切事宜。并决定刘伯承、徐特立、周逸群、彭泽民等一大批干部,于7月底到底南昌共同举事。还研究了经费的筹措,参加国民党特别委员会(后改称国民革命委员会)人士的名单。同时将中央的这一决定报告了共产国际。
27日,周恩来带着中央决定,在陈赓陪同下,从九江赶到南昌,住进了朱德的寓所。前委正式组成后,立即讨论了有关起义的重大问题。考虑到准备工作来不及,起义决定推迟到7月30日举行。
周恩来到达南昌的那天清晨,张国焘也从武汉赶到了九江,并于7月29日接连给南昌前委发出两封急电:“暴动宜慎重,无论如何待我到南昌后再定。”前委成员商量后,果断地决定:暴动准备仍按原计划执行。
30日早晨张国焘赶到南昌后,前委立即召开扩大的紧急会议。
神情冷淡的张国焘,声称他是代表中央来传达共产国际关于南昌起义复电中有关新精神的。实际上夹带着他个人的私货,要害就是妄图取消这次起义。
听他扯了一通所谓新精神后,李立三说:“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还来讨论什么!”
彭湃的态度也很鲜明:“暴动断不能迟移,更不可停下来。张发奎现在紧跟汪精卫,我们还想拉拢他、依靠他,太可笑了?”
谭平山也表态说:“坚决干!时间这么宝贵,现在还来空谈什么!”
周恩来激动起来:“共产国际代表和中央给我的任务,是叫我来主持这个运动,现在给你的命令又如此,我不能负责了。我即刻回汉口去!”
一向很少发火的恽代英,也耐不住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国焘同志,共产国际的错误和陈独秀的错误,害死了中国的革命,葬送了成千上万同志的生命。去年5月,你和彭述之到广州来,也是打着中央和共产国际的旗号,用极不正当的手段,压我们接受蒋介石的‘整理党务案’,用自己的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看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个时刻,你还来动摇人心,我们就坚决打倒你!”说着说着,站起身来,像刚才周恩来那样,把桌子拍得咚咚作响,杯子里的茶水都泼了出来。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数小时,因为张国焘是中央的代表,按照“全党服从中央”的组织原则,不能以多数决定。相持不下,只好暂时休会。
会后,谭平山火冒冒地主张把张国焘绑起来再说。周恩来制止说:“他是中央代表,怎么能绑呢,还是应该尽可能说服他。”31日一大早,前委扩大会正在继续昨天的争论时,传来了一个重要情报:因为叶挺、贺龙没有上钩去庐山开会,自作主张把部队拉出来了。张发奎察觉后带着部队明天就将赶到南昌,据说同来的还有汪精卫和孙科。军情火急,如再迟疑,后果不堪设想。张国焘山穷水尽,不得不表示服从多数,同意立即起义。
冲破了党内的阻碍,8月1日午夜,密集的枪炮声响彻了南昌的夜空。中国的历史翻开了新的篇章。
在肃清了南昌城内残敌后,周恩来兴奋地向集合在指挥部的一部分起义官兵们讲话说:“革命想靠军阀部队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武装,来打倒反革命。我们起义成功了。从此这支军队归共产党领导了,归革命委员会领导了!”
随着热烈的欢呼声,恽代英抚摸着胸前的红布带,不禁百感交集:中国共产党经过6年的奋斗后,终于有了一支使敌人胆寒的自己的军队了!
刚才南昌城头上空的太阳还是红艳艳的。转眼间,一阵瓢泼大雨。稍倾,像变戏法似的,阳光又从云缝中钻出来,天又放晴了。
8月3日,第九军副军长朱德收起雨笠,带着他直接指挥的军官教育团和老部下万里浪的一营人,和第十师师长蔡廷锴,兵分两路,作为先头部队,踏着街上还未扫去的鞭炮纸屑,按照前委的预定方案,离开南昌,匆匆开拨了。
在南昌起义胜利后,作为革命新政权的国民革委会办公地点的旧总督署里,许多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还在忙碌着。
恽代英刚送走一批人,桌上的电话铃声又响了。天气是这样闷热,汗水湿透了他的军衣。连日来,他几乎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他没有时间去欢送第一批南征的将士。
革命委员会下设的宣传委员会是他主要负责的,还是总政治部的机构,也要他来组建。由宋庆龄、谭平山、柳亚子、毛泽东以及他自己在内的22名国民党中央委员联名发出的《中央委员会宣言》,已经在南昌《民国日报》上发表了。《通缉蒋介石、汪精卫》的命令与《叶挺致张发奎》等文告,高语罕起草好交他过目后,也已通告全国了。关于统一的《宣传大纲》以及重要的标语口号,在起义成功的当天就赶印出来了。
负责演讲做群众工作的宣传队,正活跃在南昌城内的大街小巷。系着红领带的起义军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威武地在热闹的市区走过。
可是,恽代英手头还有一大堆急待处理的公务。入夜,像“瞎子”样的电灯,开始发出朦胧的光。恽代英推开案头的文稿,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红丝的双眼,站起身来在闷热的室内来回走动着,为的是驱赶睡意。
有好多问题,他还再认真地想一想。夏夜是短暂的。响过了几遍值勤哨兵换岗时的口令声后,不知不觉天大亮了。嘹亮的起床号声,响彻了各个营房上空。
同样繁忙、紧张的又一个白天来到了。恽代英从周恩来住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两名警卫人员在他身后走着。沿街许多醒目的标语,不时晃过他的眼帘。
“庆祝起义的伟大胜利!”“打倒帝国主义!”
“打倒反革命新军阀蒋介石!”“打倒假革命反革命汪精卫?”“打倒贪官污吏!”
“打倒土豪劣绅!”“继续完成国民革命!”“联合工农,实行耕者有其田!”这时他仍然思索着刚才周恩来的话语:“我是有点担心。这次选定的南下路线,看来农民运动的基础,没有湖南毛泽东那边搞得好。”周恩来说:“前天我特地找了在江西省农民协会工作过的丘倜,请他谈了有关江西各地、特别是从临川、宜黄、宁教、会昌直到粤东北一带的农运情况,沿途乡村宗族封建势力,还请他谈了民间有那些特殊的风俗习惯,要我们部队注意的。代英,你过去在四川、安徽等地农村,作过一系列调查。还有彭湃,你在东江,在海陆丰,农民运动搞得很红火,你们看,我们沿途用什么办法,才能贯彻我们的土地革命主张?”“代英,你们看怎样才能把部队中党团员的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怎样防止部队的非战斗减员?”
“我们设想一下,我们南下还会面临什么新的困难……”
是啊,这些问题是要找同志们好好议议,多想想办法。告别南昌的时刻终于来到了。8月5日,恽代英和前委、革委会、参谋团的同志们,随着贺龙的主力部队出了进贤门。雄壮的军号声响起来。一群驮载着公文箱、行李和枪支弹药、粮食、军用帐篷的骡马、人力车,用扁担挑着军用物资的农民,从恽代英他们身边走过。
忧心重重的老们,用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的队伍。不时地递给走过的士兵们一瓢凉开水。有人怯生生地问道:同志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老们,乡亲们,再见了,英雄的南昌城,我们总有一天会打回来的!”
这时,队伍中突然飞出一串响亮欢快的歌声来: “走上前去呵!曙光在前, 同志们奋斗,用我们的刺刀和枪炮,开自己的路!……”
恽代英从皮包里抽出一条白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望着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铁流,也不禁用沙哑的嗓子跟着唱起来: “同志们奋斗, 用我们的刺刀和枪炮, 开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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