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门紧锁着。里面的气氛庄严肃穆。正面墙上挂着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团旗,鲜艳夺目。几十位青年静静地站立着,面对着团旗,举起了右手,一个个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1924年的一天,湖北团省委的一次新团员入团宣誓仪式,正在这里秘密进行。
她叫沈葆英,湖北女子师范16岁的学生。面对着人生道路上新的飞跃,她的心情异常激动。她专注地望着团旗,眼中不禁滚动着喜悦的泪珠。透过泪水模糊的双眼,她仿佛看到她二姐夫恽代英那和蔼可亲的面孔,叠印在青年团的团旗上,正向她祝贺,朝她微笑,此时此刻,往事像一幕一幕电影在她的脑中闪过,是那么亲切,那么令人回味——沈葆英10岁那年,二姐葆秀出嫁。结婚那天,邻居亲友都来贺喜,看到二姐夫恽代英剃着平头,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身穿长衫,脚穿青年鞋,显得朴素大方,完全不像别的新郎那样披红插花,不禁啧啧称赞。沈葆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下就喜欢上了二姐夫。从此,恽代英常来沈葆英家,并深得沈葆英父亲沈云驹的疼爱。平时,大姐夫来时,父亲总是客气地说:“哦,你来了,到外面坐!”可是,恽代英一来,她父亲就在自己的卧室里让坐、泡茶,一起谈文学,论形势,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葆英对恽代英的人格和才华很佩服,把他当亲人,一见面就喊二哥。一次,在沈葆英家中,恽代英问她:“你愿意进厂当工人吗?”
“当工人有啥好处?”沈葆英天真地问。“参加进步活动,解决生活困难。”
就这样,沈葆英与几个姐妹、大嫂进了恽代英等创办的利群毛巾厂。厂房太小,容纳不了许多人,沈葆英问二哥:“怎么办?”恽代英好像早就考虑好似的,笑笑说:“这有什么难,把织布机安到家里去。”
“二哥真有办法。”沈葆英打心眼里佩服恽代英。从此,她们就揽活在家里干。恽代英还给她们介绍了一个工人师傅,教她们使用木机,如怎样上样、怎样牵纱、怎样纺线等等。这位后来在工人运动中成了大名鼎鼎的领导人,名字叫林育英的工人师傅教得很认真,很仔细。
自从进入利群毛巾厂以后,沈葆英家也成了进步青年工会的场所。有时开会,沈葆英就站在门口放哨,有时听恽代英、萧楚女、黄负生等人热烈地讨论筹建革命组织的大事。耳濡目染,她小小的年纪就懂得了当时许多一般妇女不懂的事情。
“二哥来了,快帮我们温习功课。”看见恽代英进门,坐在桌旁学习文化的利群毛巾厂的姐妹们,就这样喊起来。
恽代英很自然地坐在桌旁,与沈葆英她们攀谈起来。接着,他指着桌上摆的东西教沈葆英她们学英语:“这是book(书)。”“这是paper (纸)。”“这是pencil(铅笔)。”教完单词,再教文法,深入浅出的教学法,使沈葆英她们得益匪浅。
1919年6月的一个晚上,武汉市督军府门口,人山人海。湖北督军王占元仰仗日本帝国主义的鼻息,禀承北洋军阀政府的旨意,公开镇压学生运动,激起爱国学生的愤怒。他们手举“爱国无罪”、“还我学友”、“缉拿凶犯”、“惩治国贼”等标语,围在督军府门口。街道两旁的学生,有坐着的,站着的,也有躺着的,还有人从家里带来了草或毛毯,铺在街道两旁,留着中间作为通道。参加游行示威的学生强烈要求王占元答应他们的条件,不答应,就在街上静坐不走。
这一天,沈葆英全家吃过晚饭,左等右等,不见二哥恽代英回来。沈葆英想到二哥在组织学生请愿示威,还饿着肚子,心里十分焦急。于是,几个女孩子商量一下,临时凑了一些钱,由三姐陪着,在街上买了一笼包子。
沈葆英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抱着件棉袍,向长街走去。她边走边问。有人问:“你找谁?”她说:“恽代英。”那人向督军府大门附近一指,说:“在那儿。”这时,沈葆英心急火燎地从密集的人群中挤过去,在离恽代英很远处就不停地喊:“二哥!二哥!”恽代英看见沈葆英,就笑着跑过去,连声说:“四妹,好妹妹,你给我们送东西来了。”也接过竹篮,揭开冒着热气的包袱皮,招呼身边的人来吃包子。他接过棉袍,往地上一铺,说:“哪个累了,在这上面休息吧。”回过头来,他称赞沈葆英说:“像个革命青年的样子。”
……负责人领诵誓言的声音,使沈葆英从甜蜜的回忆中醒来。她跟随大家复诵着。字字句句,铿锵有力,都是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二哥的帮助下,考入湖北女子师范。在这里,她参加了沸腾的学生运动;在这里,她阅读了二哥不断从上海寄来的《中国青年》杂志,使她进一步懂得了怎样做人,要为建立一个怎样的社会而奋斗;在这里,她结识了武昌社会主义青年团成员,急切地提出了参加组织的请求……
鲜红的团旗上,仍然叠印着恽代英亲切、和气的面孔。沈葆英蓦地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望着想象中的恽代英,她竟想赶快回去,回到她学校的宿舍里,给恽代英写信,向她的二哥、她的良师益友报告自己入团的喜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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