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

  那是70年前的事了。在今天上海的复兴中路196号(当时是辣斐德路186号),恽代英和邓中夏等一些革命前辈,筹备创办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第一个机关刊物《中国青年》。

  《中国青年》是个周刊,每星期出一期,主要介绍马列主义的基本理论知识和宣传革命道理。恽代英、邓中夏、林育南、萧楚女等担任编辑,有很长时间,刊物都由恽代英主编。恽代英不仅担当起主编的重任,同时自己还要写文章。他的文章,观点鲜明,通俗易懂,切中时弊,说出了年轻人的心声,所以很受当时青年们的欢迎,在中国青年中影响很大,被进步青年们视为“良师益友”。就在这段时间,有许多动人的事情使人难以忘怀。

  辣斐德路的明灯1924年初的一天夜里,在辣斐德路186号《中国青年》编辑部里,恽代英刚编发完下一期的稿子,他随手将今天收到的一叠信件拿起,开始拆阅一封封青年读者的来信,并且对每封信都作了认真细致的妥善处理。

  来信各种各样的内容都有:有寻求革命真理的,有谈理想前途的,有谈个人婚姻的,有谈个人婚姻的,有谈社会看法的等等。大到国家大事,小到个人私事,真是五花八门。恽代英凭着他渊博的知识,针对各人的情况,都一一作了切合实际的答复,尤其对那些寻求革命真理而苦闷彷徨的青年朋友,他更是循循善诱,晓之以理,指明方向。所以,恽代英在青年们的心目中,的确是位极少见的“良师益友”。一天,当他刚拆开一封从四川寄来的信件时,门“呀”的一声推开了,一个青年学生在门口,问:“你是恽老师吧?”恽代英点点头:“是,是我,快进来,有什么事?”来人进了屋,恽代英拉过一张凳,“坐坐,请坐。”恽代英忙给他倒水,来人赶忙过去,自己倒了杯水,也给恽代英倒了一杯,他站在桌前,自我介绍道:“我叫杨公,是四川人,在中学里读书,因为看了《中国青年》杂志,受到启发和鼓舞,又听了川南师范学生们的介绍,这次,特意趁寒假期间,坐船到上海来,专程找恽老师面谈请教的。”

  恽代英听完杨公的自我介绍,非常高兴。接着,关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住处找着没有?晚饭吃没吃?”杨公说:“轮船下午才到,我在码头上买点东西吃了。”“吃的什么?”代英问。“吃的烧饼”。“那怎么行?!”恽代英随即走出门,对杨公说:“你先坐坐,我一会就来。”他出去不久,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对杨公说:“你一路辛苦了,吃碗汤面暖暖身子吧!”杨公接过碗,感激地望着恽代英,两眼湿润了,想不到自己心目中的师长,竟待人这样体贴、热诚。他捧着碗,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经恽代英的几次催促,他才把面吃了。

  恽代英知道杨公是初到上海,所以特别关照他:“上海这十里洋场,比不得内地,社会上的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尤其那些地痞流氓,他们见你是外地来的,就会欺侮你,外出要当心。”并且告诉他应该注意些什么,等等。讲了一会,谈话转入正题。恽代英问:“你这次来上海,主要是想办些什么事。”杨公直截了当地把自己为什么千里迢迢从四川赶来上海的心事告诉了恽代英。原来,杨公在四川读书时就听说过恽代英的名字,知道他曾在川南师范当过校长,深得进步青年们的爱戴,后来由于不能见容于当地的军阀,才辞职离开四川的。去年读到了《中国青年》,知道恽代英在主编这个刊物,又打听到恽代英是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领导人之一,使他对恽代英这个心目中的青年楷模人物十分崇敬,才不揣冒昧直接写信给代英,想不到恽代英接信后随即就给他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这使他更加兴奋,促使他萌发了要亲自面见这位心目中师长的思想,不想代英竟赞成他的想法。于是一放寒假,杨公就登轮赴沪,来到了上海。

  杨公也是个爽直的人,在恽代英面前,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这次来上海寻找革命真理的思想谈了,恽代英对杨公谈的问题,很认真地听,一边在纸上记录,一边沉思着。他针对公的思想,循循善诱,耐心开导,把很深的道理用极通俗的语言讲解着,杨细心地听着,不时点头。他觉得,恽代英的谈话“很有一部分真理在,他所研究的方法都是从实际入手”,是个“有研究的人,开口就看得出。”的确,恽代英那亲切的话语,仿佛使杨公在荒郊寒夜里见到了灯光,使他的那颗年青的心,更加炽热起来。那天夜里,两人一直谈到深夜,仍丝毫无倦容,编辑部里那盏灯,一直亮到凌晨……

  后来,杨公又到编辑部去过几次,他遵照恽代英的嘱咐,尽快把上海要办的事办完,就充满信心地登轮返川。不久,就在四川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紫琅山下的新星

  说起南通,大家都晓得南通有座孤零零的山,叫狼山。不过狼山也不是它的真名,是大家口头上传的。它的本名应该称紫琅山。因为山石呈紫色,早先曾产玉石,故称紫琅山。

  南通城就在紫琅山下,近代由于出了个著名的民族实业家张謇,南通才开始兴旺起来。随后,文化也相继发达,在城内办有一所南通师范。据说也是由张謇出资兴办的,意在倡导一地的教育事业。就在这所学校里,先后培养出了不少优秀的人才。

  1925年间,学校里有几个学生,他们由于经常阅读恽代英主编的《中国青年》,读到了恽代英的文章,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多次写信给恽代英,询问各种问题,寻求解决当前社会问题的办法。恽代英接到他们的信后,总是在百忙中抽时间给他们尽快答复。经过几次通信后,彼此都相互了解了。恽代英在信中鼓励他们:要想变革社会,不能单靠个人的力量,要团结大多数人。要唤醒民众,最好的办法是首先要有一个组织,要成立一个核心团体。这样,大家可以经常在一起,相互学习、研究、探讨问题,遇到问题,可以一同来商量解决。于是,在恽代英的支持建议下,丛永琮、王盈朝、刘瑞龙等几个进步青年学生,就在校内成立了一个进步学生组织晨光社,开展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

  一天,恽代英在上海环龙路44号的国民党中央上海执行部里,把南通来沪读书的巫钲一和窦昌熙找去。恽代英穿着那件灰布长衫,戴着那副深度近视眼镜,显得精神非常饱满。他让巫钲一、窦昌熙坐下,自己却靠着写字台站着,对他们说:“你们是南通人,现在南通还没有建立共产党的组织,你们要回到南通去,通过国民党的组织来宣传我们的主义。”

  巫钲一问恽代英:“恽老师,我们到南通应该怎么样去做,先做些什么好呢?”恽代英说:“你们是学生,是青年,应该首先去做青年学生的工作,把你们南通的青年,尤其是有知识的青年学生组织起来。我了解,你们南通师范有一个学生组织叫晨光社,其中的王盈朝、丛永琮、刘瑞龙几个人,我了解他们,都是些优秀的青年骨干。你们回去可以找他们谈谈,再联络一些其他人。”巫和窦告诉恽代英:王盈朝、丛永琮他们认识,不过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组织。恽代英沉思了一下,对他们说:“这样吧,你们这次回南通,我派你们以国民党特派员的身份回去,任务是通过改组南通原来的国民党组织,吸收新鲜血液、接纳新的积极分子,宣传共产党的主张,扩大我们的影响,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建立共产党的组织。”听了恽代英的详细交待,巫、窦两人都愉快接受了恽代英的安排。于是,恽代英当即叫秘书用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信笺开了一张介绍信,加盖了印章,交给他俩。另外,恽代英特地关照他们,这次回南通时,顺便多带一些刚出的《中国青年》,其中一部份是恽代英自己掏钱买了送给他俩的,要他们带回去送给青年朋友们阅读,并且请他们在南通学生中间广泛宣传,动员大家多订阅《中国青年》等进步杂志。

  巫钲一和窦昌熙从恽代英那里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买了当夜的票,就乘轮船回南通。后来,他们到南通积极宣传孙中山的三大政策,以南通师范、唐闸、大生纱厂为立足点,和徐家瑾、丛永琮、王盈朝、杨文辉、姚溱、袁锡龄、刘瑞龙等,用《中国青年》上的一些理论文章,广泛向群众宣传,并且还自己凑钱办了进步刊物《滴血报》和“大同文化服务社”等,扩大了《中国青年》的发行数量,这批在江海之滨的南通古城里的优秀青年,就是在恽代英和他主编的《中国青年》的积极影响下,成了紫琅山下最早出现的晨星。

  黄浦江的夜潮

  处在大革命前夜的上海,各种势力在相互较量着,反动势力在作最后的挣扎,尤其是当时仍占统治地位的北洋军阀,各派势力为了争夺地盘,连年战乱不休。这几年,新生力量在斗争中不断发展。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机关刊物《中国青年》在邓中夏、恽代英等的努力下,发行的数量不断增加,这就更加引起了敌人的惊恐。

  窃踞五省联军司令的孙传芳曾多次下令要取缔《中国青年》,不准《中国青年》出版,甚至要查封。面对这种情况,恽代英采取了相应的对抗措施,一方面他亲自去和有关当局直接面谈,同时又通过一些社会人士,去做一些疏通工作,采用合法的手段据理力争,驳斥反动当局的无耻谰言。在刊物的发行方面,恽代英也取比较灵活的态度,他利用各地国民党的地方基层组织,帮助订阅和推销。恽代英还利用《中国青年》发表文章“希望大家捐款来帮助我们扩张《中国青年》的销路。”

  一天,有个检查官奉了孙传芳的旨意,以“煽动工团妨碍治安”的罪名来封闭帮助发行《中国青年》的上海书店。恽代英得到消息后,挺身而出。他亲自赶到检查官那里,进行交涉,那个检查官被他理直气壮的言词说得哑口无言。后来,恽代英又在《中国青年》上写文章,要求广大读者和青年们“不客气的指导我们”,“你们这些很年幼的小弟弟们,读了这个小刊物,觉得有什么不满意,觉得应该怎样改良,亦不要客气的写信告诉我们。”由于他们这种谦逊的、平易的作风,《中国青年》的订数犹如黄浦江的夜潮,哪怕是在最漆黑的暗夜里,仍在悄悄地上涨着,它的发行数量,由开始的几千份、逐步上升到1万份、2万份、3万份,最多时竟达5万份!这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的数字啊!

 

 
来源:雨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