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地亮了。阴暗潮湿的“星”字号集体牢房里,塞满了“犯”人。透过从高高的铁窗射进来的一缕亮光,但见靠墙角的一个铺位上,躺着一位不寻常的“犯”人。同牢房的人只知道他叫“王作霖”,因“煽动集会”被判了5年徒刑。其实,明了底细的人知道,“王作霖”仅仅是他为了掩护自己而临时起的假名而已。他是中共党内大名鼎鼎的恽代英。愚蠢的敌人至今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恽代英关到这座监狱还没有几天,却连续几夜辗转难眠。他在思考着,思考着下一步的斗争策略;他在观察着,观察着同牢房的其他犯人;他在回忆着,回忆着几个月来的铁窗生活……
他是1931年2月从上海转押到南京,羁押在这座人间地狱——国民党中央军人监狱的。这座监狱开办于1930年,是当时国民党关押政治犯的最大集中营。它坐落在南京西南郊的江东门镇,是一座阴冷可怕、壁垒森严的监狱。四周用高墙、铁丝网、水沟层层圈起,监狱四角和中央有监视全监的岗楼。监狱内分东、西、中、南四个大监。一到夜晚,岗哨林立,口令吆喝,拷打声、漫骂声不断,还时常传出阵阵枪声。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索,恽代英确信自己还没有被敌人察觉,要与敌人继续周旋下去。恽代英看看天大亮了,便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二月的南京,天还是冷丝丝的,恽代英的牙齿冻得咯咯响,接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吐出一口鲜血来。多次的严刑拷打,恽代英的身体更加虚弱,肺病发作了,他强忍着。一腔热血使他难以沉默,他实在安静不下来,他要把监狱作为学习、宣传马克思主义的课堂!他穿好衣服,踱到牢门口,环顾四周,各个牢房都有晃动的人影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同时也意味着新的斗争开始了。
在狱中,恽代英很快就同难友们建立起了友谊。他巧妙地避开敌人的监视,不断地进行党的宣传工作,组织难友学习,讲述党的“十大纲领”、土地政策等等。难友中有一些工人,文化低,懂得少,不能理解恽代英讲的道理。于是,恽代英就用秘密带进监狱的短铅笔头,以通俗的语言编写了工人课本和农民问题、土地问题的材料,供难友学习。几次下来,恽代英觉得编材料的危险性太大,万一落到敌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材料传阅也有局限性。如何是好。恽代英考虑再三,觉得唱歌是个好办法,既可启发觉悟,又可鼓舞斗志。于是恽代英用《苏武牧羊歌》的曲调填写了反映当时革命形势和任务的新歌词:
“全国工农都起来,苛捐和杂税,水旱又兵灾,勒命租,剥皮债,做工苦难挨。乡村有教堂,城市有租界,屠杀血成河,压迫仇似海,这是帝国主义、国民党统治的祸害。”
“革命高潮涌,红旗遍国中,大示威,总罢工,全国齐暴动。抗租灭地主,做工八点钟,打倒国民党,政权归工农,工厂、矿山、铁路、银行一切都充公。”悲壮动人,激动人心。一传十,十传百。一间间牢房都在唱。歌声像号角一样团结了全体难友,启迪了难友的觉悟;歌声又像匕首一样刺向了敌人的胸膛,唱得敌人胆战心惊。可是敌人不知道是谁作的歌词,又是谁在教唱、领唱。难友们的心里却很明白:这是从“星”字号牢房里传出来的。那里关着一位武昌电话局的“失业工人”。多少年后,曾在监狱中受到过恽代英教育的一位大学生动情地说:“那时,我方知革命的真理了!”
狱中,恽代英还为后人留下了一首千古绝唱:“浪迹江湖数旧游,故人生死各千秋。已摈忧患寻常事,留得豪情作楚囚。”诗言志。恽代英是要同国民党反动派斗争到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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