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润成

　　恽代英是中国共产党早期著名政治活动家、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他对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的一系列问题都有过卓越的建树，史学界对此已有不少研究。本文试图对大革命时期恽代英在武装斗争方面的活动和思想作些论述。

　　如果说在大革命前期，恽代英的主要革命活动是主编《中国青年》，大力宣传马克思主义，引导青年走上革命道路的话，那么，在大革命的高潮和后期，恽代英则主要是从事军事领导方面的工作，在武装斗争问题上，为我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第一，认识到建立革命武装的重要性

　　恽代英很早就认识到，进行反帝反封建的革命，必须要建立起革命武装。他说，革命必须要有军队赞助，法国俄国德国均可为证。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以及以后的多次斗争之所以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自己的革命武装。因此，恽代英大声疾呼：“时机危急了!我们要赶快组织作战的军队，为民治政治，向一切黑暗的势力宣战。”(《恽代英文集》第343页。)1923年6月，他在给施存统的信中进一步强调了建立革命军队对国民革命的极端重要性。他说：“我相信此次民主革命仍必假军队与群众之力以成功。”无论何处，除工人之外，必须注重军队、群众。”这就是说，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不仅要发动广大工农，同时要组织军队，必须武力同民众结合，革命才能成功。基于这种认识，1925年7月在上海召开的第七次全国学代会上，恽代英向大会提出了两个重要的题案：“一个是在学校里建立学生军”，“一个是知识青年到工农中去，援助工农，向工农学习。”(《回忆恽代英》第150页。)他教育青年学生说，赤手空拳，手无寸铁，打天下是不成的。要使自己有战斗力，在政治上和思想上要向工人和农民学习，要到工农大众中去，“认清革命的主力军是工农。”(《回忆恽代英》第20页。)在组织上，要武装化，军事化，即要把自己武装起来，组成学生军，成为广东国民政府的后盾，要求政府发枪，进行军事训练，后来大会把恽代英的这些思想都载入了决议之中。“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在我党的幼年期，提出这种思想是十分光辉的。”(《回忆恽代英》第21页。)大革命后期，恽代英更加认识到了党领导武装的重要性，他说：“有军队我们可以打翻敌人，没有军队赤手空拳只好挨敌人的揍。”又说：“要记着好好掌握着部队，要与士兵同甘共苦，热爱士兵，关心士兵，士兵才会为我们的主张拼命。”(《回忆恽代英》第238页。)尤其难能可贵的是，恽代英在重视开展农民运动的同时，特别强调必须建立农民武装，要“编练农军”。他赞扬广东海丰、普宁、广宁等地的农民自卫军的成绩说，他们“能够协助政府，协助工人，去剿灭刘、杨，肃清反动势力，封锁香港，在国民革命上头建立了不少的功绩。”(《恽代英文集》第921页。)假如全国农民与广东农民一样，有自己的政权组织和武装，还怕国民革命不成功吗?从以上我们可以看出，在我们党的早期历史中，恽代英始终对建立和掌握革命武装的重要性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不愧为我党早期杰出的马克思主义者。

　　第二，提出了人民军队的初步思想

　　民国以来，中国的军队大都为军阀官僚所有，成为他们升官发财的工具，士兵不知道为谁打仗为什么而战;士兵大多数出自工农，反过来又压迫工农。针对这种情况，恽代英明确提出要大力加强军队的政治思想工作，灌输国民革命的意识，建立“党军”。1926年2月，他发表了《党纪与军纪》一文，指出军队不仅要有严格的纪律，勇敢善战，最重要的是要“服从党的主义，在党的指导下与中国民族的仇敌作战。”军队既要服从“党纪”，也要服从“军纪”，“任何一个高级长官想引导军队走到反革命的路上去，我们军队中的同志都应当拿出党纪来制裁他。”这里所说“服从党的主义”，是指国共合作后的新三民主义。这也就是说，新建的党军必须以反帝反封建的国民革命为建军宗旨，必须坚决执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以打倒北洋军阀为作战的直接目标。这支军队，主要来自人民，必须有严格的纪律，必须建立健全党代表制，加强政治思想工作;政治教育和军事训练并重，军队要保护民众利益，爱护老百姓。由此可见，恽代英所提出的“党军”思想，强调了军队中革命政治工作和军风军纪，强调了忠实执行新三民主义，这样的军队，才能为人民而战。文章最后说，我们的军队，应“永远记着党军是要‘为主义’作战的，不‘为主义’，或者是不能作战，都同样是有负党军的责任”，“有负于全国瞩望我们的被压迫的劳苦工农。”(以上论述为恽代英：《党纪与军纪》(载《黄埔潮》半周刊第35期)。

　　恽代英还对当时中国军队的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广东革命政府成立的国民革命军，还不能算已经是人民的军队了。“因为士兵都是从旧社会来的，官长也还不免有些是旧式的军官”，“他们旧社会的思想习惯已经沾染得根深，他们满脑子还装着许多反革命的旧观念;我们要根本铲除了这些旧观念，才能使他们站稳革命立足点，由不自觉的革命以至于自觉的很稳定的努力革命。”因此，政治工作人员的任务是努力向官兵灌输新三民主义，改造军风军纪，清除军阀部队的恶习，将这支革命的武装成为人民的军队。大革命时期，恽代英的建立人民军队的思想，对改造旧军队、建立革命新武装有重要意义，“党军”思想为后来我党提出的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是一个启迪。

　　第三，强调军队的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性

　　恽代英担任黄埔军校政治教官后，十分强调军队的思想政治工作。他的《军队中政治工作的方法》(见《恽代英文集》第845-885页。)一文，是一战时期我党专门论述军队政治工作的不可多得的代表作之一。文章指出，在军队中做政治工作的目的，“便是根据总理的两句话：‘第一步使武力与人民结合，第二步使武力成为人民之武力。’我们便是要从第一步引军队走到第二步。”所以军队中政治工作要注意两点，第一点是要确定我们把军队引到什么地方去，即“我们必须使一切士兵对于三民主义，有根正确的认识，非此不能保证我们的军队永远站在革命的战线上，为本党的主义奋斗到底。”如果天天讲三民主义，而思想上根本与三民主义相反，是不能使军队真正成为人民的军队，党也就失去了它的基础。因此，“主义的教育，比军事教育还重要，这便是要他们成为真正有力的革命军的原故。”(《恽代英：《来鸿去燕录》第160页。)第二点是要用怎样的方法把现在的军队引导到我们所要他去的地方去。恽代英提出了四个具体的方法。第一，政治工作要与其他工作很好地联系。要使别人了解：“政治工作人员是帮助他们的，不是害他们的，政治工作做好了，其他工作都可以得些好处，这样才可以使人家亦看重政治工作，至少他们不会有意与政治工作人员为难的。”第二，正确看待有旧思想的军事长官。不能以为军事长官轻视政治工作，在言论上有些反动思想，便说他们是反革命的。我们不能随便伤害他们的感情，不能使他们“恐慌起来”，这样他就不会“干涉你的政治宣传、农工运动，使自己得罪本党与国民政府的。”(恽代英《军队中政治工作的方法》。)第三，谨慎应付环境。当军事工作与政治教育出现不协调时，有时不免要作出妥协和让步，减少障碍，千方百计将党的主张贯彻到士兵中去。第四，根据军队的特点，开展政治工作。做农工运动，宣传越合实际越好，但军队中的宣传方法与材料，切不可拿来与农工运动相提并论。“譬如农工运动可以尽力提倡为本身利益奋斗，便会因此促进了阶级斗争，……然而军队的宣传，如果亦这种提倡为本身利益而争夺，那么士兵便要同军官争夺，不是要将全军队弄糟吗?”“我们在军队中做工作，是在设法使军队进步，不是在破坏军队，这一点一定要彻底明了的。”(恽代英《军队中政治工作的方法》。)恽代英阐述的开展军队政治思想工作的这些方法，都是他从自己的实际工作中和调查研究中总结出来的，在当时不失为加强军队政治思想工作的有效方法。

　　综观恽代英的武装斗争思想，有这样几个特点：①必须注重建立自己的革命武装，没有革命的武装不能完成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任务，就不会有革命的成功。②强调政治建军，即重视军队政治工作，军队要懂得主义、忠于主义，这个主义就是革命的新三民主义。③重视从组织上建军，即强调军风军纪，军队要服从党的领导，严格执行群众纪律。强调武力与民众结合，变压迫老百姓的军队为拥护民众的军队。恽代英的这些思想都是非常宝贵的。在大革命时期，由于我党处在幼年时期，总的说来，对武装斗争的重要性认识是不足的，以致在国民党反动派叛变革命时而措手不及，使我党遭受严重损失，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终于失败。恽代英作为我党早期卓越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是最早认识到武装斗争重要性的领导人之一，为培养一支为中华民族独立自由而战的人民军队，为我军的政治思想工作，无论在实践上还是在理论上都作出了重要贡献。